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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碧华《霸王别姬》中真假虞姬意象心理分析

时间:2019-07-02    点击: 次    来源:中国虞姬网    作者:李燕 - 小 + 大

1. 引言

《霸王别姬》是著名的京剧折子戏,原名《楚汉争》,描述了秦亡后,刘邦(汉王)与项羽(项王)故事。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记载:项王军壁垓下,兵少食尽,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。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,项王乃大惊曰:“汉皆已得楚乎?是何楚人之多也!”项王则夜起,饮帐中。有美人名虞,常幸从;骏马名骓,常骑之。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,自为诗曰:“力拔山兮气盖世,时不利兮骓不逝。骓不逝兮可奈何,虞兮虞兮奈若何!”歌数阕,美人和之。项王泣数行下,左右皆泣,莫能仰视[1]。京剧再现了西楚霸王项羽与虞姬乱世情怀,儿女情长。历史与戏曲互为镜像。

京剧中的虞姬忧愁着霸王的忧愁,为其舞(虞姬:劝君王饮酒听虞歌,解君忧闷舞婆娑。嬴秦无道把江山破,英雄四路起干戈。自古常言不欺我,成败兴旺一刹那。宽心饮酒宝帐坐。),为其死(虞姬:汉兵已略地,四面楚歌声。君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?)。尽管虞姬有胆有识(虞姬:(白)此时逐鹿中原,群雄并起,偶遭不利也属常情。稍挨时日,待等江东救兵到来,那时再与敌人交战,正不知鹿死谁手。),仍然是霸王男性的附庸(虞姬:(白)大王啊!妾妃岂肯牵累大王?)。京剧中的虞美人:风情万种,机智淡定(虞姬:(白)好在垓下之地,高岗绝岩,不易攻入。候得机会,再图破围求救,也还不迟呀!),柔情刚烈(虞姬:(白)想我虞姬,生长深闺,幼娴书剑。)。虞姬,又名虞美人,代表着是被审美女性的形象。姬的释义:① 古代对妇女的美称。② 旧时称妾。③ 旧时称以歌舞为业的女子[2]。本质上虞姬是楚霸王的寻求歌舞娱乐,心灵慰籍高级妓女。

香港人李碧华的小说《霸王别姬》开篇写到:“娃娃依附脐带,孩子依附亲娘,女人依附男人”[3]。小说与戏曲形成了完美的镜像——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。小说展现三位主人公程蝶衣(小豆子),菊仙,段小楼(小石头)犹如《霸王别姬》这出折子戏的戏剧人生。京剧舞台元素贯穿小说人物命运始终,给京剧注入了现代性。小说中人物形象与戏曲人物之间的互涉关系,不仅使小说中的虞姬形象更加丰满,又形成了互文性效果,丰富霸王别姬的意蕴。

2. 假虞姬

2.1. 小豆子

小豆子被身为妓女的母亲送到京剧班。他最初没有从事京剧学习的内动机,只为了生计。小豆子没了娘,还好有师哥小石头照应。当他心灰意冷时,对师哥说:“我不再挨了!娘答应过一定回来看我,求她接我走,死也不回来!你也跟我一块走吧?”[3]。小豆子最终发现自己被母亲卖给师父,母子永无见面之日。母亲没有成为小豆子一个稳定,可以依靠,值得信赖的好的客体。而师哥小石头替代了母亲成为一个的过度性客体。成人后他要与师哥唱一辈子的戏,渴望与其融合,实则是母爱未完成的一种补偿。师兄弟俩人成角后,师哥心中有了菊仙,落寞的师弟请人写到:“娘,我在这儿很好,您不用惦念。我的师哥小楼,对我处处照顾,我们日夜一起练功喊嗓,又同台演戏,已有十多年,感情很深……”[3]

小豆子无力面对母亲的欺骗,用一个想象的母亲符号替代冰冷的现实。

2.2. 男旦

分行时,小豆子唱《思凡》:我本是男儿郎,不是女娇儿。([夜深沉]这个曲牌来配合京剧《霸王别姬》中虞姬舞剑。[夜深沉]这个曲牌最初来源于昆曲《思凡》。)被师傅,师兄的逼迫,才最终改口为:我本是女娇娥……

小豆子在没有任何从艺动机,迫于生存,压抑自我成为男旦。当小豆子翘着兰花指为小石头包扎伤口时,他已经是人戏不分,认同戏台上的女性身份。小豆子在倪公公寿宴上唱:“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,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。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,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。”小豆子俨然一个小虞姬。虞姬女性特质不仅表现在舞台上,而且渗透到小豆子的日常生活中。虞姬内化成他的另我(alter-ego)。一种类似共生关系的体验,在这种状态中,个体感受对方尤如感受自己一样。虞姬是小豆子万般无奈下形成的一个假我。异化后的小豆子与自己的本来面目处于一种疏离的状态,影响着他整个精神发展。人从镜子中得到一个关于自己的映象,这个视觉的形象与自我感觉合为一个结构,形成了个体对于自我存在的认证[4]。虞姬就是小豆子的自我意象。

2.3. 程蝶衣

出科小豆子有了姓名程蝶衣,一个身份。成了角儿后,程蝶衣出现身份认同危机。“演员不动心,观众不动情”蝶衣演虞姬,已经人戏合一,分不清哪个是本我,哪个是镜像。倪公公,袁四爷,戏迷们喜爱的扮演虞姬的程蝶衣。男人把他当作女儿,女人把他当作男人。他是谁[3]?

日伪政府时期,不能唱戏,程蝶衣失去了精神寄托,开始抽大烟。没有了舞台,他只是妓女的儿子,一个弃子,没有任何存在感。

在程蝶衣的世界里,京剧是不分国界的!后来被国军控诉的时候,程蝶衣说:“没有人逼我,我是自愿的。我爱唱戏,谁懂戏,我给谁唱。青木大佐是个懂戏的!艺嘛,不分国界,戏那么美,说不定他们能把它传到日本去。”[3]。程蝶衣给旧社会,地主阶级,资本家,日本人,国军等等唱过戏,文革的时候他被批斗!蝶衣经历了娘的遗弃,师兄小楼,义子小四的背叛,狂号:“你们骗我!你们全都骗我!骗我!”成人将会永远被他的认证中的空间形象的样板所左右,会被从身体的破碎的幻想(被恢复后的梦境、画面、麻醉药品的经验或精神病态)导向一个全部身体的自我(Gestalt),并且最终导向全副武装主题的当然之事——“那具有梳理性的认证,它那坚实的结构将会在他终身饿精神发展中留下印记”[4]。

蝶衣只是痴迷于戏,在戏曲中寻找自我,利用虞姬与霸王两个符号,把自己与段小楼栓在一起,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共生关系。他爱大师兄,渴望独占小楼,唱一辈的戏,在台上当夫妻。而小楼有了妻子菊仙。

3. 真虞姬

3.1. 花满楼的姑娘

“婊子无情,戏子无义。婊子和该在床上有情,戏子,只能在台上有义。”[3]。菊仙是花满楼的有情的妓女,自己赎身,嫁给心目中英雄小楼。菊仙才符合真正的“姬”身份:女性,美人,妓女。她的内心是要找一个不离不弃的护花英雄。当她遇见这个戏子,满足自己对英雄的想象,就几乎光着脚、空着手,自己给自己赎的身。她有情有义,果敢并且经济独立,不是靠小楼为自己赎身。

3.2. 段小楼的妻子

菊仙也是要从一而终,正如蝶衣要与小楼唱一辈子戏一样。菊仙玲珑心窍,在小楼和蝶衣之间斡旋,

撕扯。她只要自己的霸王小楼过平凡的夫妻生活,随时都要与假虞姬蝶衣争夺自己的丈夫。菊仙最担心的是,有一天小楼不要她了。解放后,程蝶衣戒烟生死关头,菊仙流露母性,抱住蝶衣,蝶衣也恍惚中,把菊仙认作娘。蝶衣对菊仙的恨,除了来自于对小楼的争夺,还来自母爱的未完成,把对娘的恨移情到同为妓女的菊仙身上。菊仙在政治公共领域的淡定和隐忍,文革期间无论如何批斗,菊仙都没有低头。

但在情感的私人领域的她是刚烈与脆弱,段小楼要与其离婚,菊仙悬梁了。正如折子戏中,西楚霸王陷入十面埋伏,虞美人依然淡定和自信的分析时局,规劝大王东山再起。(虞姬:(白)此时逐鹿中原,群雄并起,偶遭不利也属常情。稍挨时日,待等江东救兵到来,那时再与敌人交战,正不知鹿死谁手。)菊仙挂着“反革命黑帮家属”的大牌子,扫大街,依然维护小楼,没有半点退怯,忘了自己屈辱。面对组织要求她与小楼划清界限,菊仙的回复是:“我不离婚。我受得了。”后期被强行剃阴阳头,菊仙也没有低下高贵的头。无奈段小楼亦如项羽一般,(项羽:(白)妃子!想孤出兵以来,大小七十余战,攻无不取,战无不胜,未尝败北。今被胯夫用十面埋伏,困孤于垓下粮草俱尽,又无救兵。纵能闯出重围,也无面目去见江东父老。哎呀!妃子!),无法担当自己的命运。

4. 霸王别姬

4.1. 霸王

小石头一出场是演猴戏,起旋子失败后,手拿砖头朝额头一拍,赢得观众的掌声和铜板。这是小石头,就像一位小英雄救场,通过斗狠为师傅和同门弟兄挽回一点尊严。作为师兄的小石头对新来的师弟小豆子的照顾:分床铺,递棉衣,陪挨罚以及安慰想娘,怕钟声的小豆子。分行时,小石头起霸,唱:“乌骓它竟知大势去矣……”顺利通过。当小豆子唱错戏文,小石头用铜烟锅捣入小豆子嘴中,最终师弟一气贯通,唱:“我本是女娇娥,又不是男儿郎……”

当同门弟兄嘲笑小豆子“娘娘腔”时,小石头出头保护他,结果在眉梢骨山留下大口子。师父就预言:“眉主兄弟,看你破了相,将来兄弟断情断义。”[3]。

成了角儿的段小楼,对梨园大拿袁四爷也是霸气十足,不阿谀奉承。段小楼大闹花满楼,为菊仙解围喝了定亲酒。此时的段小楼是护花英雄,他的心中不再只有师弟。他执意不给日本宪兵队唱戏,宁可受皮肉之苦,掉头危险。段小楼骂程蝶衣:“你给日本鬼子哈腰唱戏?你他妈的没脊梁。”[3]。段小楼是那个时代的英雄。

文革期间,黑材料上说,这楚霸王呀,嗓子响,骨头硬,小时候的绝活是拍砖头呢[3]。段小楼被文革首领拍砖头,这回楚霸王终于头破了。破的不仅是霸王的头,还有他英雄气概。小楼凄厉地喊:“我不爱这婊子!我离婚!”[3]。段小楼只是台上的霸王,在台下没有任何背景和实力让他称霸一方,彰显英雄本色。

下放后期,小楼偷渡至香港,并未像真霸王自刎江边。申请公共援助,骗取香港政府少许补助,穴居一隅。

4.2. 姬别霸王——为爱而生,为爱而亡

4.2.1. 程蝶衣——自杀未遂

经历了师兄,小四背叛的程蝶衣在牛棚中试图用破碗自刎。亦如京剧唱词:“君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”。蝶衣一直追寻和母亲,后来是小楼在一起。在政治运动中,他所有的愿望都落空,自己当“相公”的经历被无情的揭发,这是一种致命的创伤。假虞姬程蝶衣在京剧艺术中,找到自己的精神支柱。

只要京剧不亡,虞姬不死。粉碎四人帮后,也是因为京剧他与小楼在香港重逢。蝶衣从京剧映射物虞姬获得自我映像,蝶衣从虞姬的假我中走出,结婚安顿下来。姬没有别霸王,霸王也没有别姬。蝶衣发出感慨:“我这辈子就是想当虞姬!”华丽的情死只是假象,蝶衣不死。

蝶衣被动扮演虞姬,菊仙主动成为虞姬,两人的共性是痴,用情至深,为爱而生。最深切了解你的,惺惺相惜的,不是朋友,而是敌人,尤其是情敌[3]。

4.2.2. 菊仙——自杀成功

文革批斗时,穿着霸王和虞姬戏服的小楼与蝶衣相互揭发。菊仙昂首:“我虽是婊子出身,你们莫要瞧不起,我可是跟定一个男人了。在旧社会里,也没听说过硬要妻子清算丈夫的,小楼,对,我死不悔改,下世投胎一定再嫁你!”[3]。而楚霸王的回复是:我跟她划清界限,我坚决离婚。菊仙绝望了,穿上自己当年的红嫁衣悬梁上吊自杀。她对小楼的爱是忠贞的,在恋爱与婚姻中,主动,独立与自主。菊仙追求爱情,爱情是她的精神支柱,陪她度过妓女从良的角色转换,丧子之痛,文革迫害。但当爱情没有了,她就决绝的自杀。她的自杀不是为了小楼,而是源自内心精神坍塌。“君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”。华丽的情死,上吊前菊仙穿上了鲜红的嫁衣,上了艳装。

史记,戏曲和小说中的虞姬生是霸王的人,死是霸王的鬼,一女不侍二夫,对霸王忠贞不二,满足了社会对女性的忠贞幻想。意识层面虞姬追求爱情理想——从一而终,实质是潜意识是性羞耻文化(相公,婊子)作怪。虞姬把命运寄托一个英雄人物拯救,她们最终的悲剧命运,是来源于男性的自身的不确定性。女性属于室内空间,男性属于公共空间。男性在公共空间内受挫,例如战场上或是政治运动中,可以躲到室内得到女性的安慰。现代的虞姬有能力走出室内空间,在爱情上不再依附男性,即使爱情消亡,仍然具有自我的生命价值,实现现代女性在精神上的独立和成熟。改变虞姬的悲剧命运,不仅需要外在政治社会因素变革,也需要其内在的自我认知转变,自我救赎。

基金项目

天津市2016年度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“民族学视野下的当代港台戏曲元素小说”(编号TJZW16010)阶段性成果。

参考文献(References)

[1]司马迁(汉). 史记·项羽本纪[M]. 北京: 中华书局, 2014.

[2]新华字典[M]. 北京: 商务出版社, 2011: 213.

[3]李碧华. 霸王别姬·青蛇, 李碧华作品集(一) [M]. 广州: 花城出版社, 2001: 3-231.

[4]方汉文. 后现代文化心理: 拉康研究[M]. 上海: 上海三联出版社, 2000: 61, 78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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